尊重死亡这一生命的自然过程——明德讲堂:生生死死——医学人文思想之生死观侧记

叔本华有一句非常耐人寻味的话:没有死亡自由的自由是不充分的自由。提到死亡,人们都会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不为别的,仅仅是因为死亡这个字眼就足以让人害怕。死亡是不可接受的吗?好死不如赖活着?9月17日晚,国科大玉泉路教一阶室内座无虚席,气氛热烈,来自北京大学医学院王一方教授做客国科大,从现代医学和伦理学角度,为学子们倾情讲述生和死的真实意义——即,坦然接受死亡这一生命的自然过程。

一方:生和死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话题,生下来之后该当如何?面对死亡时又该当如何?

从古至今,争论了好几千年,依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在中国,传统观念对死是非常忌讳的,好多场合“死”这个字眼是不能随随便便说的,不然就是对别人的大不敬,这一点对老年人尤甚。就连画画也把死神画成了一个身披黑衣,眼冒凶光,面目狰狞的骷髅头。死亡是一个不可逆过程,活着的人无法切身体会死亡的真实感觉,人们能从别人的故事中,从自已亲朋好友的离去中间接地感受这个有点让人害怕的词汇所传达的意思。

从现代医的学角度看死亡

一方:那么,医生作为救死扶伤的天使,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看,死亡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呢?可以坦然接受吗?

毫无疑问,现代医学的发展使得人类抵抗各种疑难病症的能力大大提高,但还是不能够阻止死亡,现代医疗技术所能做的,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比如通过器管移植延缓这个自然过程,人的寿命长度虽不尽一样,但都逃脱不了死亡,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死亡之所以令人生怕,是因为它总是和痛苦、悲伤连在一起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当面对死亡的时候,即便是正常的寿终正寝,大多数人不仅很难把它看作一种自然过程,而且拼命地去想:他这个年龄还不该死,还应该再活几年才对呀,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个过程?至少,延缓这个过程。当死亡这一自然过程被赋予了太多的情感意义,它的威摄力就会大大增加,痛苦和悲伤就会接踵而至。假设一种情况,人们的精神和情感足够淡然,能够把死亡当做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命过程时,心中的恐惧就会消除,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就少一些痛苦和眼泪。人们之所以在死亡面前惶恐和颤抖,不惜代价地去阻止它,实际都在心里有意无意地树立了这样一种观念:死亡是不可接受的。无论医生还是患者家属,在面对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时,心里最迫切的想法就是救活他,想尽一切办法救活他,即:1%的希望,100%的努力。当死亡的过程被延缓,患者家属得到了心理和精神的巨大安慰,医生感觉对得起自己的职业道德;而当死亡的过程在现代医疗技术面前静止不前甚至加速时,医生或医院往往面临患者家属的指责甚至仇恨的眼睛。因此,现代医学在社会情感的裹挟下已经突破了它原本的职能,不仅仅局限于延缓死亡的过程,而是要阻止这个过程。

死亡应当作为一个自然过程被尊重

一方:不少人或许亲身经历过,也或许在电视上看到过,病入膏肓的病人在病床上垂死挣扎,医生在家属的催促下拼命地救治,家属心急火燎,病人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呻吟,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之后,病人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离世了,而家属也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现在抛开所有的情感因素,问一下,这种结果是对死者足够的尊重吗?

人们会理直气壮地说,花钱为亲人治病,这有什么错?显然,无论是出于对亲人的爱护还是出于对长辈的孝心,这都非常对,一点也不错。我们常说善终,何为善终?何以善终?病人挣扎着痛苦地去世,这是善终吗?从伦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未必是对死者足够的尊重,善终是亲人绕膝,关怀备至,妥善地交待自已的遗愿,没有悔恨、没有遗憾地离去。当然,可以有一点痛苦,但不是生不如死的巨痛。

有多少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能够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善终?又有多少人会在病人临终前倾听病人的心里话?当浑浊的眸子突然焕发光彩,那双临终的眼睛在临终前洞悉了人生的真谛,抽动的嘴角想要说点什么,有多少人会停下来用心倾听,或许此时人们正忙着催促医生加紧救治,或许人们此时正在商量后事如何办理,甚至,忙于谋划遗产的分割,但此时,请停下来,伏在病榻边,静静地倾听一个临终人最后的话,最大限度地尊重和维护一个生命临终前的尊严。

死亡是一个生命不可逆转的自然过程,我们当然可以利用现代医学技术的发展来适当延缓这个过程,但终究不能阻止这个过程,对于这样一个生命过程,我们需要做的除了尊重,还是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