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苑榜样 | “孔道奇缘”,源于一次“不对劲”和无数次的不放弃——院长特别奖得主康宇阳

  PART 01

  编者按

  “中国科学院院长特别奖”(以下简称“院长特别奖”)是中国科学院对在学研究生的最高奖励。获此殊荣的研究生应学业优异,在学期间取得具有重要学术价值的科研成果,或在理论上有较重要的创新和发展,或在技术上有较大的突破并获得显著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或在其他方面做出重要贡献。今天,院长特别奖获得者,来自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的康宇阳同学,向我们讲述他的科研路途。

  PART 02

  康宇阳,2026 年度院长特别奖获得者,中国科学院大学 2020 级直博生,培养单位为中国科学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主要研究方向为电化学水处理技术。在读期间相关研究成果发表后,被中国科学院官网及多家领域内知名媒体报道,总阅读量超 10 万次,引用已逾百次。曾获博士生国家奖学金、北京市优秀毕业生、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等级奖学金特别奖等荣誉。

  一次实验:一个打破固有认知的 “意外信号”

  工业高盐废水成分复杂、毒性强、极难降解,是水环境治理领域的一块硬骨头。电催化膜技术,能够一边过滤污水,一边原位降解污染物,还能把废水中污染物转化成可利用资源,被视作极具潜力的水处理技术路径。

  但行业内一直横亘着一道绕不开的难题:膜的孔径究竟该做多大多小?孔径看似只是一个简单的结构参数,却会同时牵动污染物在孔内的传质、催化界面和反应微环境,而这些因素又彼此影响、相互耦合,共同塑造膜内真正发生的反应过程。长久以来,科研人员只能一遍遍制备不同孔径的膜样品,靠海量实验试错,去碰那一条看不见的孔径 “黄金线”,没有人说清背后真正的底层机理。

  最开始,康宇阳也循着这套传统思路开展工作:批量制备一批梯度孔径的电催化膜,测试性能,筛选最优参数。就在一次平平无奇的常规对照实验里,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反常现象撞进他的视野:仅仅是微米尺度的孔径变化,不仅污染物降解速度天差地别,连膜内发生的化学反应路径也随之改变。

  大多数人或许会把它归为实验误差,重做一遍便草草翻过。但康宇阳没有放过这一丝 “不对劲”。“这绝不是简单传质快慢能解释的。” 他敏锐意识到,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孔道,正在用空间几何,改写整套化学反应的剧本。反应物如何进入孔道、如何碰撞、如何转化,全部被这方寸微空间牢牢掌控。解开孔道的秘密,或许就能打开电催化膜设计的新思路。

  “这绝不是简单传质快慢能解释的。” 他敏锐意识到,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孔道,正在用空间几何,改写整套化学反应的剧本。反应物如何进入孔道、如何碰撞、如何转化,全部被这方寸微空间牢牢掌控。解开孔道的秘密,或许就能打开电催化膜设计的新思路。

  三年攻坚:在模拟与实验之间破译孔道机理

  孔道内部的反应过程藏在材料缝隙之中,无法直接观测。为了 “看见” 微观世界发生了什么,康宇阳选择借助多物理场模拟,在计算机中重建孔道内对流传质、扩散、界面电化学反应的完整过程。

  理想很清晰,现实却处处碰壁。实验实测的数据,总是和计算机模拟的输出结果相互矛盾,两组结果 “各说各话”。如果图省事,大可以修改模拟参数去拟合实验结果快速交差,但康宇阳拒绝这种 “凑答案” 的做法。

  整整三年,他深陷在实验与模拟的来回博弈之中。先后完成十余次完整模型重构,每一次重构,都意味着推翻已经成型的整套框架,从头搭建、反复调试、交叉比对验证。很多个周末与节假日,他都守在实验室和电脑前。白天泡在实验室,做膜材料制备、开展水处理性能验证;深夜,对着屏幕调试仿真模型。用真实的实验数据校准模型边界条件,再拿着模型给出的预判,反过来设计下一轮对照实验。

  一次次满怀期待,又一次次迎来结果相悖的挫败。无数次复盘排查干扰因素,不断修正原有认知,在失败的循环里一点点拨开迷雾。就在这样往复迭代中,谜底终于慢慢浮现:孔径缩小确实可以加快污染物传质效率,但同时会造成孔道内部电流、电压分布严重不均,反过来拖累整体反应效率。传质增益和电流分布恶化二者相互制衡,电催化膜性能因此出现奇妙的 “火山型” 变化,存在一个性能最优的孔径窗口 —— 约 7 μm 的孔径,可在 55 秒内实现 94% 硝酸盐去除,动力学性能是 80 μm 大孔径膜的 2.5 倍,而孔径进一步缩小到 4 μm,性能反而下降。

  依托大量实验‑模拟迭代,康宇阳搭建起这套电催化膜多物理场模型,厘清了孔径‑传质‑反应效率三者的内在逻辑,为可持续水处理用电催化膜的构效关系研究补上关键一环。

  模型赋能:从机理发现,迈向水处理设计新范式

  在此之前,电催化膜研发高度依赖试错。科研人员只能批量合成不同孔径的膜,靠大量实验筛选参数,周期长、物料消耗大,研发成本居高不下。康宇阳搭建的模型,打通了机理认知到电催化膜设计之间的桥梁。一方面,它可以在计算机中预判不同孔径条件下的废水处理效能,省去大量重复性试错实验;另一方面,还可以反向输出最优的结构参数,指导电催化膜的定向优化设计。

  依托这套全新的研究范式,他继续拓展研究边界,将这套机理与模拟方法迁移到纳米限域电催化膜、高盐难降解工业污染物处理等更多场景。理论层面,完善了限域空间条件下电催化反应的科学认知,填补了电催化膜孔径‑反应关系的研究空白;工程层面,为高盐工业废水治理提供重要理论工具,有望帮助工艺研发减少实验消耗、缩短开发周期,为电化学水处理技术后续走向规模化实际应用筑牢理论根基。

  如今,他已带着这份“孔道哲学”走向更广阔的水处理前沿。而他的故事也在提醒每一位年轻的科研人:重要的发现,往往始于一次“不对劲”,成于一场“不放过”。